段文用两方墓志为例,试图为“魂人”的存在提供例证。一方是北周时期的《裴智英墓志》,该墓志云:“公名荣兴,河南洛阳人也,昭成皇帝之后。五世祖口泥,左7}相、中山王。高祖礼半,内都达官、中山王。曾祖羽豆眷,黄龙镇大将、晋阳侯。祖库勾,内行河干、神元皇帝魂人。”本墓志中有“魂人”一说,所以作者惊叹说:“幸有一方新出土的北周墓志,其中明确出现‘魂人’一词,从而可力证点校本标点之误。吉光片羽,何其珍贵!”
《裴志英墓志》,一无原石墓志为证,二无考古出土简报,只有藏于北京大学图书馆的拓片,西南大学一也有拓片保存,王连龙整理出版的《新见北朝墓志集释》一书中标记曰:“陕西西安出土”,
但在本书后记,辑录者坦诚墓志来源均为自己所藏拓片。之前,无论赵万里撰写的《汉魏南北朝墓志集释》,还是赵超整理的《汉魏晋南北朝墓志汇编》,均剔除了《裴智英墓志》,赵超在序言中交代了未收理由:
汉魏南北朝墓志,历来是金石学研究中的重点,也是书法界和收藏家们眼中的瑰宝,身价极高,一些珍品甚至被国外收藏者重金购去。石价既高,拓本价格亦随之上升。碑贾仿刻伪造之风遂起。现在所知,凡重要的北朝墓志,大多有翻刻本。更为恶劣的是:碑贾私下仿造、伪造汉魏南北朝墓志。致使真伪混淆,是非难辨,给使用这一时期的墓志材料造成了困难。新出《北京图书馆藏历代石刻拓本》一书中,就将多件伪刻误认为真迹混杂其中,可见辨伪一事至今仍不可忽视。
2016年,北京大学叶炜教授与他人合作,先后出版了《新出魏晋南北朝墓志疏证》和《墨香阁藏北朝墓志》,但是这两本书均没有收录《裴智英墓志》。作为北京大学的墓志研究专家,对本校馆藏的《裴智英墓志》视而不见,于理不通。只能再次证明《裴智英墓志》真伪难辨。段文又提供了另一个案例,那就是《奚真墓志》:
君讳真,字景琳,河阴中练里人也。其先盖肇侯轩辕,作蕃幽都,分柯皇魏,世庇琼荫,绵弈部民,代匡王政。可谓芬桂千龄,松茂百世者矣。高祖大人乌筹,量渊凝雅,若岳镇瞩,国柞 经始,百务怠殷,伟谋惺议,每蒙列预,故外抚黎庶,内赞枢衡。又尝为昭成皇帝尸,位尊公傅,式拟王仪,蒙赐鸡人之官,肃旅之卫。从《奚真墓志》得知:(奚真)“又尝为昭成皇帝尸”。前已述及,秦汉之前儒家有“立尸礼”,《公羊传·宣公八年》曰:“祭必有尸者,节神也。礼,天子以卿为尸,诸侯以大夫为尸,卿大夫以下,以孙为尸。”也就是说,儒家丧礼要“天子以卿为尸,”而奚真作为皇帝宠幸的大臣,在昭成皇帝去世后,充当祭祀礼中的“尸”,正符合了“天子以卿为尸”这种儒家礼制,这实在不是鲜卑族自创,为了彻底汉化,鲜卑族在昭成皇帝拓跋什翼键时代,在丧葬礼仪上接受了儒家礼制中的立尸礼。
退一步讲,如果《裴智英墓志》不存在作伪,那么墓志中的荣兴,是拓跋皇室后裔,可以想见,其家族世代为北魏卿大夫,按照儒家礼制,卿大夫为皇帝“尸”,那是理所当然,然而段文却认为:“拓跋库勾盖因貌类神元皇帝,因此被选出充当神元皇帝的‘魂人’。”不知道段文作者,从哪里知道拓跋库貌似神元皇帝了?其实,我们倒是可以在这里得出结论:北魏的汉化改革,虽然开始于孝文帝拓跋宏,但在更早的时候,鲜卑族就尝试着接受儒家礼制文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