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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泰伯词以古礼古乐致祭,是有着浓郁的复古意味的修礼活动,虽然当初的意愿和目的理想十分远大,但在实际生活中并未产生多少实际的影响。吴敬梓在小说中祭祠之后多次描写泰伯祠的荒败,说明通过古礼的处方是挽救不了现实的沉病的,揭示了作者以古礼匡救时世理想的幻灭。
天逸静园,上海公墓

第四十六回,虞博士要离开南京时,都辞了众人,只有杜少卿送到船上,饯别时说道:“老叔己去,小侄从今无所依归矣!”一句话,不仅当时虞博士听了“不胜凄然”,更蕴含着作者的无限悲J慨。会评本中:“齐评:送君者自崖而反,能不凄然!天二评:黯然消魂。黄评:二语亦令我凄然欲绝。盖道义之交,非寻常之别,而此后余文虽妙,不若此之可歌可泣矣。”卧评本第四十六回:“博士去而文坛自此冷落矣。虞博士是书中第一人,祭泰伯祠是书中第一事,自此以后皆流风余韵。故写博士之去惟少卿送之,而临别数言,凄然欲绝,千载之下警软如闻。虞博士是吴敬梓极力推荐的真儒,又担任泰伯祠祭祀大典的主祭,显然也是作者礼乐理想的象征,可是作者又己经觉察这个仪式仅是一种理想的寄托而己,并不能真正的起到匡世易俗的作用。所以杜少卿这句话不仅让当时在场的人和作者凄然,更让读者为那无力回天的无可奈何和理想幻灭潜然泪下。
第四十八回,王玉辉来到南京,遇到朋友邓质夫,谈起虞博士当年的事,说道:“当年南京有虞博士在这里,名坛鼎盛,那泰伯祠大祭的事,天下皆闻。自从虞博士去了,这些贤人君子,风流云散。风流云散,一句叹惋令人心酸,预示着虚枉脆弱的梦想的破灭。当两人重游泰伯祠时,“开了门,进到正殿,两人瞻拜了。走进后一层,楼底下,迟衡山贴的祭祀仪注单和派的执事单还在壁上。两人将袖子拂去尘灰看了。又走到楼上,见八张大柜关锁着乐器、祭器”。卧评本第四十八回回后评:“看泰伯祠一段,凄清婉转,无限凭吊,无限悲感。”可见,泰伯大殿和所用的器物都己尘封,这象征着祭泰伯祠的昔日繁盛也己一去不返了。
第五十五回,盖宽与邻居老爹再游此地时,泰伯祠己是荒凉至面目全非的地步了:“从冈子上踱到雨花台左首,望见泰伯祠的大殿,屋山头倒了半边。来到门前,五六个小孩子在那里踢球。两扇大门倒了一扇,睡在地下。两人走进去,三四个乡间的老妇人在那丹握里挑莽菜。大殿上福子都没了。又到后边,五间楼直桶桶的,楼板都没有一片。”黄评:写废祠何其逼真乃尔。的确,大门倒闭,而且院里都长满野菜,可见荒凉至极。两个人前后走了一交,盖宽叹息道:“这样名胜的所在,而今破败至此,就没有一个人来修理。多少有钱的,拿着整千的银子去起盖僧房道院,那一个肯来修理圣贤的祠宇!”邻居老爹道:“当年迟先生买了多少的家伙,都是古老样范的,收在这楼底下几张大柜里。而今连柜也不见了。”盖宽道:“这些古事,提起来令人伤感,我们不如回去罢!”两人慢慢走了出来。回后评:“泰伯祠一段收束全篇。所谓曾几何时而江山不可复识矣。感叹苍凉。天下事皆作如是观可耳。
不仅书中人物提起来伤感,说明作者也是内心无限悲凉,最后自己的理想以无望告终。从这些描写中,我们可以深刻感受到字里行间充满了一种失落的无可奈何的悲剧气氛,这是作者吴敬梓内心悯世和悼世悲情的表现,这是时代使然,是作者无法改变的,也无力改变的。正如理想的悲剧,“理想的执着追求和这种理想在现实条件下不可能实现,就会产生悲剧意识,理想的失落而失落者对理想又有着永恒的怀念和执着,也会产生悲剧意识。
吴敬梓生活于清朝,这是一个旧时代开始没落但还没有败亡,新时代正在孕育但尚未显示出它的生命力的新旧交替时期,这样的时代背景铸就了的作者的思想。一方面,他思想敏锐,在书中表现出新的时代气息,“作者心目中的理想人物身上承袭了传统思想道德的精神负担,最主要的就是要坚持所谓真正的正统的儒家思想,特别是德治、仁政的理想,他们希望能通过恢复古礼古乐来改变日渐颓败没落的社会面貌。”但是,作者又有明显的旧思想因袭的一面,他看到了社会的深刻的矛盾和危机,并且大胆尖锐的进行揭露和批判,却看不到社会的真正出路,看不到光明和希望在哪里,这也正是他的痛苦之处,能够透视社会的沉病却无法根治,因而他通过祭泰伯词所寄托的理想和希望,就只能无可避免的归于破灭。不管怎样,作者毕竟为“提倡礼乐”、“教化人才”,提出了自己的设想和努力,他在当时属于精神的先锋者,在现代更值得我们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