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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亡魂:从魂帛到木主

来源:2023-04-01 07:23:08

    在朱熹《家礼》中,魂帛是死者精神得以凝萃的物质载体,用来替代古礼中使用的“重”。在正式下葬前,所有丧礼仪式都围绕魂帛来进行,对死者“视死如生”的奉养其实就是对魂帛的奉养。在及墓下棺的一系列仪式中,木主开始代替魂帛成为死者精神新的凭依物。自此,丧事渐渐由凶化吉,逐步转化为祭祀活动。

                            天逸静园,上海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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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主仪式在成坟之后进行。按《家礼》,行礼人员应在灵座东南西向设桌子,并在上面放好笔墨砚台,在桌子对面放置盟盆、蜕巾。主人站在桌前面北而立,祝者将木主拿出放在桌子上,善书者盟手之后西向而立开始书写。书写次序是:先题写陷中,后写神主粉面,最后写神主左下角的“孝子某奉祀”。“孝子”指继称之大宗,而“奉祀”的说法更是表现出题主仪式的祭礼意义,其中蕴含的宗法原则将在祭礼中得到贯彻。

    题写完毕,祝者奉木主置于灵座,将魂帛收在箱子里放在后面,然后烧香、斟酒,站在主人之右跪读祝词,主人再拜而哭尽哀。这一仪式的重要意义在于,死者之魂魄将在这一过程中由魂帛转向木主,所以能否成功实现这一转换对于以后的祭祀活动至关重要。因此,哀痛欲绝的孝子惶恐不已,通过言辞来感召祖考魂气来格。其所读祝词为:

    形归宽岁,神返堂室。神主既成,伏惟尊灵。舍旧从新,是凭是依。无疑,这一祝词明确表现了形神相离的鬼神观念,形体将被埋于地下,而魂气则无所不至。为了使得游荡而易于消散的魂气得以接续,魂帛曾充当凝萃魂气的载体,而这种旧有载体将会被新的载体—木主所代替。因此,孝子希望亡灵能够舍旧从新,凭依木主而跟随他返回家中。

    是否能够成功迎回先人魂灵呢?《礼记》描述孝子葬父后回家时的状态是“其返也如疑”,即惶惶不安地疑虑先人灵魂是否已依附于木主而回归家中。因此,古礼有反哭、虞等仪式来保证先人精神的归来与安顿。在此,木主代替魂帛成为仪式的哭祭对象。在反哭仪式中,古礼所记的行礼地点是庙,而《书仪》本着“反诸其所作”“反诸其所养”的礼义,大胆进行了更革,将行礼之处改为厅事。朱熹《家礼》则进一步提出了男子与妇人相异的规定,即男子人哭于厅事,女子人哭于堂。对此,朱熹有这样的解释:

    “反哭升堂,反诸其所作也。主妇入于室,反诸其所养也。”须知得这意思,则所谓“践其位,行其礼”等事,行之自安,方见得继志述事之事。杨复将朱熹的这段话编人《家礼》注文,并阐发师说:

    按先生此言,盖谓古者反哭于庙。“反诸其所作”,谓亲所行礼之处。“反诸其所养”,谓亲所馈食之处。皆指反哭于庙而言也。先生《家礼》反哭于厅事,妇人先入哭于堂,又与古异者,后世庙制不立,祠堂狭隘,所谓厅事者乃祭祀之地,主妇馈食亦在此堂也。

    朱熹之所以对《仪礼》经文做出大胆改造,乃是本着“反诸其所作也,反诸其所养”的礼经大义,用当时的日常生活空间取代古礼的礼制空间。这种变礼合理、反经合道的做法更有利于安顿回归家中的亡魂,显示了朱熹在体认圣人之心时的高度自信。

    如果说,在死者未葬之前,孝子要本着“事死如事生”的精神,在朝夕奠等仪式中继续对死者像平日一样奉养;那么,在下葬之后,死者的死已是不可挽回的事实,形与神已经相互分离,留下的仅有在木主上得以接续的极易耗散的魂气。于是,酌酒陈撰的仪式被相应的祭祀仪式所代替,死者的魂气亦以木主为依托得到供养。在初虞仪式之后,魂帛将被掩埋在洁净之处,象征平日奉养的朝夕奠也随之停止。随着衬、小祥、大祥、潭等仪式的依次举行,死者的木主逐步跻身家庙,死者魂魄与先人魂魄在此得以团圆,成为祭礼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