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对于基督教的接受是建立在原始多神教信仰和相对落后的生产关系基础之上的。公元10世纪之前,仍然带有鲜明原始氏族色彩的斯拉夫人,逐渐由原始分散的社会关系发展为相对统一的以公国统治为主要形式的政治形态,原始落后的生产方式造就了斯拉夫民族多神教的宗教信仰,天地万物,甚至是生产工具都成为他们尊崇的对象,应该说这种遍及众多原始民族所共同拥有的原始多神信仰模式,深刻地体现着这一时期斯拉夫民族落后的生活生产现状,同时也塑造了他们将宗教信仰与现实生活紧密联系的实用主义的宗教民族性格,这也同样影响到他们对基督教的接受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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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0世纪开始,伴随着基辅罗斯公国与当时东正教的统治中心君士坦丁堡之间频繁的战争与议和,东斯拉夫的统治者越来越意识到原有的多神教信仰无法统一分散落后的各个公国,想要建立强盛的封建政权就需要统一、强大的宗教信仰作为精神上的支撑,可以说,传统的多神教与来自于拜占庭的基督教之间最初的斗争就从基辅公国的上层统治者们开始的。这种统一的趋势终于在公元988年,伴随着基辅公国大公弗拉基米尔·斯维亚托斯拉维奇的受洗入教而最终完成,即便如此,作为统治阶级普遍认可并大力推广的基督教还是遭遇到了来自民间的多神教的反抗,但最终人民还是在统治阶级的威肋、下被迫在第聂伯河中接受了基督教的洗礼,这一事件被俄罗斯本国的宗教界和思想界形象地比喻为“罗斯受洗”,自此,作为基督教重要分支的东正教从土耳其拜占庭发展到了俄罗斯,并成为俄罗斯的国教。“罗斯受洗的意义在于,罗斯接受基督教是一种社会进步现象。罗斯原始公社制度瓦解后,为它服务的意识形态一一多神教必然退出历史舞台。而罗斯封建社会确立后,需要有为自身服务的意识形态,这就是作为一神教的基督教。这种基督教优越于落后的多神教,它能促进当时先进的封建关系的巩固,推动社会向前发展。”①可以说,经历了“罗斯受洗”之后的俄罗斯,不论是沙皇的封建统治,还是日后苏联执政时期,以及苏联解体后的今天,尽管在不同的政治制度中遭遇到了截然不同的对待,但是东正教对于俄罗斯民族来说早己不仅仅是一种单纯的宗教信仰,而积淀为该民族内在的精神文化气质,使得俄罗斯民族成为一带有鲜明宗教性的民族,与此同时,原始的多神信仰也融入了东正教神学思想中,使得俄罗斯式的东正教拥有了自己与众不同的独特魅力。
索洛维约夫在提到俄罗斯东正教文化传统时这样认为:“俄罗斯从拜占庭所接受的东正教,是10世纪和11世纪的拜占庭基督教形式;俄罗斯在接受基督教的同时,也接受了拜占庭精神,也就是教会的永恒的本质形式同暂时的偶然形式的混合物,教会的普世传统和地方传统的混合物。”应该说,东正教在进入俄罗斯社会文化的过程中,便具有了鲜明的俄罗斯地方传统,而且在拜占庭被土耳其人攻陷之后,俄罗斯更是将建立“第三罗马”作为自己民族的责任和使命,这种使命感促成了俄罗斯东正教神学信仰的特点。一方面,受到拜占庭时期东正教的影响俄罗斯的东正教在教义和教规方面具有浓重的神秘主义色彩,这一点也根植于东正教不同于西方天主教的顽固保守性上,在对待传统教义方面,俄罗斯东正教仅信仰《圣书》(包括《旧约全书》和《新约全书》)、《圣传》(即口头传说、使徒圣传、教会圣传),以及基督教7次大公会议所通过、补充和修订的《信经》,相比于天主教和新教,东正教更加守传统教义和教规,不允许有丝毫的变化,并且,在对于上帝“三位一体”教义的认识上,东正教也反对天主教提出的圣灵产生于圣父和圣子的观点,认为这是否定圣三位一体教义的异端邪说,在他们看来圣父、圣子、圣灵都是上帝的三个平等的位格,并且在俄罗斯东正教神学这里,圣灵的意义显得更为突出。
由此,俄罗斯东正教的神秘主义色彩也更加浓重,“虔诚的信徒有一种内在的经验、体验或感觉,这种内在的经验、体验或感觉使信徒从心灵上去接触神的世界或彼岸世界,使信徒内在地、而不是外在地认识上帝的王国”。内在信仰和神秘直觉领悟成为俄罗斯东正教徒们认识世界、认识自我的重要渠道,并且转化为其民族深层的精神通路,以至于形成俄罗斯哲学思想中重直觉、重体悟的思想特征。另一方面,受到本国原始多神教信仰的影响,俄罗斯的东正教神学思想不仅仅是高居于庙堂之上远离大众的玄妙教义,同时更成为普通大众用以面对实际生活问题的精神慰藉,从而带有更为明显的实用主义倾向,尤其是发展到20世纪初期的白银时代,东正教神学思想日益与具体的知识分子个人生存现状和整个社会生活紧密相连,从斯拉夫主义到索洛维约夫,再到后来众多宗教哲学家和思想家,他们都将东正教的神学思想融入自己的理论思考中。并且多神教在信仰的对象和宗教仪式等方面也逐渐渗透到罗斯东正教当中,这就使得原本以“一神教”为特点的东正教增加了许多信仰元素,诸如俄罗斯东正教神学系统中的“圣母玛利亚”信仰和“神人”信仰等都是这一融合的表现。对此,别尔嘉耶夫指出,“在典型的俄罗斯人身上,总是出现两种因素的冲突:原始的自然多神教、无涯的俄罗斯大地的自发性与从拜占庭获得的东正教的禁欲主义、对彼岸世界的追求”。外在的禁欲主义和内在对神秘世界的无限渴望形成了俄罗斯人复杂多面的民族性格,也造就了俄罗斯融汇东西方文化色彩的宗教文学批评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