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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化(accuhuration)是指由于文化间长期的直接接触,使得一种文化兼有另一种文化物质和非物质的属性。一般而言,两种相接触的文化很少能在同等程度上相互融合,而是文化上处于从属地位或技术上处于弱势群体会接受主导群体的文化。1644年大清定鼎北京,满族作为少数民族登上历史舞台,开始了清王朝对全国的统治,但汉文化对相对弱势的满族丧葬文化的涵化过程却早在其入关前就已经开始了。

在葬法上,满人不但渐渐抛弃了火葬的习俗,且将火葬用于一些特殊情况实行的葬法,一种是筋亡的婴儿、幼儿,一种是因传染性疾病而去世的人。如开封将两三岁夭折的小孩尸体烧化,骨灰扬于四野,随风飘散,意为除去祸根,不让他下胎再来作祟。《红楼梦》第七十八回写晴雯死后,王夫人赏了她的远房哥嫂十两“烧埋银子”,也就是丧葬费。王夫人要求他们“即刻送到外头焚化了罢,女儿瘩死的,断不可留”。
在丧葬礼仪方面,汉文化中的丧葬礼仪和观念渗入到满人的丧礼之中,如“藉草枕块”、“席地坐下”等自《周礼》而留传下来的丧葬礼仪日渐被满人所接受。“藉草枕块”,即睡干草,枕土块。《仪礼·既夕礼》中讲到“孝子寝卧之时,寝以草,以块枕头”。《红楼梦》第一一二回写贾母丧事期间,讲贾政“到书房席地坐下”,这就是受到了汉文化影响的表现。汉人丧家举丧期间,讲究要糊门神,即用白纸将门神遮盖起来。《红楼梦》第一一O回写贾母去世时,“从荣府大门起至内宅门扇大开,一色净白纸糊了”。在描写秦钟临死之前“秦钟已经发过两三次昏了,移床易簧多时矣”,这也是汉文化的表现。“易”是更换之意,“簧”指竹席,孔子弟子曾参烙守礼制,病危时一定要人换掉大夫才能寝用的华美竹席。第六十三回写到黛玉在七月瓜果之节时分,由于家家都上秋祭坟而有感于心,在自己的潇湘馆为亡去的父母进行私祭,这是取《礼记·中庸》“春秋荐其时食”之意,即每逢春秋祭祀,向祖先进献时鲜食品。《碑传集》中记载:“布泰字阶平,满洲正黄旗人,姓瓜尔佳氏。……居母丧,三日不饮水,五日不暖粥,痛切尽哀,形容骨立。逾百日,限于旗制,日朝入署,墓归依墓所,持服三年,哀迫不衰”。⑦布泰是地道的满族人,而他居丧三年竟然与汉人无异,可见满族人接受中原文化已经达到很深的程度。总之,博大精深的中原汉文化对满族丧葬文化的涵化是难以一言蔽之的。
在谈到汉文化对满族丧葬文化的涵化时,我们要看到,清朝君主对汉文化葬法和习俗的大力提倡,使满族丧葬文化的变迁更具有指导性和导向性,是加速其涵化速度的重要原因之一。早在在皇太极统治期间,出于政治、经济和文化发展的需要,即有意识地在深度和广度上扩大满族向汉族的学习,以此来促进本民族的进步。清初康熙年间,康熙帝多次谕令禁止旗人再行火化,禁止焚烧财物并对旗人严加看管。乾隆帝即位后便发布谕令,禁止旗人再行火葬:“本朝原来实行火葬,实出于不得已,因为迁徙无常,遇到父母之丧,弃之不忍,携之不能,故用火化,以便随身捧侍。定鼎以来,八旗满洲和蒙古,各有宁居,祖宗墟墓,悉隶乡土,丧葬可依古以尽礼。此后除远乡贫人,不能扶枢回里,暂准携骨归葬外,其余一概不许火化。倘有犯者,按律治罪”。其中所说的“依古以尽礼”是指中原的土葬。乾隆五十四年(1792年),绍兴知府李亨把该府历年禁止的事项一一核查,捡出十件“尤为风俗害者”,勒令禁止,其中一条就是“焚烧尸棺”。同时,清廷在八旗驻防地为旗人购置坟地,使八旗驻防从临时居住向固定居住进行转化,从而有了实行土葬的条件。清代各朝君主以自上而下的方式更合理地制定了丧葬方面的决策,使汉文化对满族丧葬文化的涵化以更高的效率得以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