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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调查期间,笔者走访了宝坪村一户姓熊的人家,这家老一辈的男主人在2010年2月去世,享年72岁。去世的男主人姓熊,是彝族乡堂人,他的妻子姓和,是纳西族,他们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媳也是彝族乡堂人,二儿媳是藏族,都在村里务农,小女儿在县城工作。男主人卧病在床时,家里人就请了一位彝族乡堂的大巫师(当地人称“朵兮薄”,一般由一个大朵兮薄带两个徒弟),为他“喊魂”,这位朵兮薄也姓熊,是死者同辈的的兄弟。他认为病重者的灵魂往往是被鬼魅威窃走或在人神两界被迷失,因此需要将其灵魂喊回,若喊不回,就意味者病者的灵魂已经无法赎回,成为了亡灵。这时,朵兮薄就要为他接气。通常先杀一只鸡,放在死者床边,鸡头对向死者,称为“接气鸡”。

朵兮薄宣布死者已经螟目,家人就开始报丧,并请事先就安排好的丧事总管(当地统称“郭坝”)和副手(当地统称“徐多”)来到家中开始安排丧事。一切就绪后,开始进行小硷,为死者净身,徐多和家里前来奔丧和帮忙的人在庭院漆棺,搭停灵的青棚和祭祀用的神座。家中的女眷负责准备待丧客,一般也是事先就请好主厨,由村中几个专门替人办事待客的妇女组成,她们平时也务农,遇到哪家办事,就被请去帮忙,久而久之,在村里也有了名气,成为了职业化的待客厨师。甚至还会被请到邻村去做主厨。最重要的是入棺后的仪式,死者入棺后,被停在青棚,朵兮薄在门口点上高香,为死者喊亡魂,将死者的亡魂先喊回家里,接着就进行为期3天的诵经和守灵。在这个阶段中,朵兮薄要将祖先灵牌从主屋移到神座,在神座和灵牌前供祭品、献饭。然后举行“换灵”仪式。这个仪式是将分离出去的灵魂召回来,重又拴在祖先的牌位上,仪式结束后,整个丧葬仪式可以说就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历时较长的教路仪式。彝族乡堂人认为,死后的亡灵要回到祖先故地,需要由朵兮薄念《教路经》为亡灵教路,乡堂人的“教路”与“指路”的概念很接近,但也有不同,除了为死者指路,更重要的是通过念诵经文,达到教育后者、宣扬礼教的目的。念经前,几个徐多在朵兮薄的指挥下牵一头黑山羊,并喂它吃献饭和食盐,随后将两个壶拴在黑山羊背上,引它到水源处取“福禄水”,羊停在哪里喝水,就从那里取水把壶灌满,然后再引羊回去,接着,朵兮薄将取回的福禄水洒献给四方的神灵,礼毕,就在庭院内杀羊,同时再杀一头猪,表示山羊指路,猪开路。朵兮薄则在一旁反复念诵教路经。丧礼的第三个阶段是送灵,又称出灵。由孝子举经蟠杆在前引路,徐多和亲友一路争抢着抬棺材,称为拉丧,意为要热热闹闹、争先恐后地将死者送到墓地。送灵的路线是固定的,代代相传,它巧妙地与宝瓶的村落神圣空间相契合。最后一个阶段是下葬,一般新坟不立碑,等到一年斋后才立碑纂文。新坟做好后,就将经蟠杆连同亲友送的花圈留在山上,一是作为标记,二是护送新亡魂回归祖源地。一般女眷不上山参与下葬仪式,而是第二天再上山扶丧。熊家是一个多民族的家庭,家里的女主人姓和,是个很能干的纳西妇女,在家庭中很有威信,男主人病后,她请朵兮薄到家,与之商量丧事的操办。具体负责安排丧事的总管是家里的舅舅,即女主人的哥哥,当地纳西族和汉族称总管为“总理”,而彝族乡堂人则称之为“郭坝”。“郭坝”在整个家族乃至整个村寨中都很受尊重,整个丧葬仪式要遇到得力的“郭坝”,才能井有条、顺利圆满地送走老人。在宝坪村,这种能力是很被看重的,同时也是孝子的标准之一。熊家的二儿媳是藏族,姓和,她和家里人一样,也披麻戴孝,忙出忙进,对熊家的丧葬规矩很熟悉。经过访谈,得知她是本村的藏族,和二儿子是自由婚恋,她说:“娘家那边的规矩和夫家的(习俗)大部分都接近,都是土葬,只是我们藏族不兴‘牵山羊’,我们杀羊子、杀牛只是为了待客,不像这边还有另外的讲究,我们也请他们乡堂的‘朵兮薄’来念经,我们的经蟠杆比这里的做得好,我们全用料子好的布来缝(经蟠),数量更多,长度更长。还用藏文印六字真言。”
在宝坪村,像熊家这样多民族的家庭并不在少数,在这样的条件下,文化涵化就显得相对容易和频繁。特殊的地理环境,复杂的民族分布,多元的家庭形态,滋生出这里多元文化相互整合的丧葬习俗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