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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枢不葬的社会评价

来源:2023-09-15 07:02:50

      “慎终”是儒者处理亲人后事时所重视的原则,因而遗体入土为安、魂魄安宁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常年的停枢不葬使亲人遗体不得安宁、灵魂不得归所,是慎终原则下“不孝”与“违礼”的作法,往往遭到儒者和士绅们的批判。如姚廷杰倡导“急营葬以妥其灵”即是孝道,劝民莫停枢、急营葬,而使亲人体魄得以安宁。

                      天逸静园,上海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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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枢不葬,非贫乏无货,即因惑于堪典,希图福地,遂有滞至数十年者。又有历年久远,子孙互相推诱,遂至不得葬者。久而不葬,自有暴露之惨。夫为子者,身稍饥寒,百计求觅衣食,而使其亲之骸骨暴露,雪压雨漂,漠然不顾,抑何残忍至此也!即饶裕之家,久屠浅土,岂无水火不测之患?每见荒郊旷野,遍地横棺;月暗风凄,磷火四起,路上行人,尚欲断魂,亲遗骨肉,竟置不顾,岂人也哉?即世人亦有勤勤觅地者,推其心,多自望其身家之富贵、子孙之繁衍,而徒以亲尸为邀福之具。若不信形家之说,则益将怠慢不知所止矣,又岂知急营葬者,原所以妥其灵耶?然予更有恨焉,尝见贫窘无藉之徒,伐荫木而求售他家、发祖莹而转授别姓,此其人诛之犹不足以尽其辜,断难一日容于尧舜之世者也。凡乡党设有此事,宜协力共锄孽类,鸣官置之重典,以为不孝之戒。做一人而众人惧,所全实多,所关甚大。此诚足以广孝思于无已也。予尤望主持名教之君子,为斯民厉风化焉。iss

    为了有效劝导百姓速葬,他们呼吁有人出来主持名教,使停枢不葬习俗得以革除。如清人许勉炖曾提到海宁的葬俗“终丧之后,停棺于室,或积数世。淹殡于野,或忽数十年”,因而也像姚廷杰一样盼望有“煽民之长、秉礼之儒,大声疾呼,一醒薄俗”。除此之外,士绅们还希望禁停枢能著为令申,以便革除。

    停枢不葬,律有明禁,而从无举助者,此世道人心之忧。朱高安相国尝言服除未葬者,仕宦不得授官,生儒不得应试。赴铃入试者,文内开明某月日除服,某月日安葬,取宗部墓地结状,方准行。捏饰者以匿丧论。其言至当,惜未著为令申。这是清代文人阮葵生在其著作中,提到停枢不葬习俗提到的,他对朱轼倡议“服除未葬,不得授官”的措施表示赞同,认为只有使停枢得以切实执行、得以举勃,方才能被革除。清人严有禧也同样认为停枢之人不可仕宦:“世俗过信堪舆,多停枢不葬。或以砖石瓷土,至数十年犹不埋者。……假葬虽古人有之,然而非礼也。今有数十年不下棺而子孙除服仕宦者,可乎!”iss倡导国家应附以行政性惩罚措施以禁除停枢之俗。

    社会上停枢不葬习俗,大多是由于迷信风水所致,因而士绅往往对这种过分的风水观进行批判。风水的本意是为人助葬,因而即便不赞成停枢的儒士也未必对风水持批判态度,只不过世人过度迷信风水则产生了许多社会问题,停枢即是其中之一。士绅在批判停枢的时候,无法避开风水的话题,因而往往与“天理”、“良心”、“孝”进行结合,来说明一味迷信风水、迷信地理而不讲天理、孝道的话,一样没有善果,借此倡导民众讲求孝道、速葬亲枢。

    人有恒言曰:“死者入土为安”。圣人复起斯言不易。顾吾越淹葬之习,恬不为怪。贫者犹日:“无力”。素封之家,妄求吉壤,月宕岁延,有一再传而停枢于堂、屠棺于野者,甚或改卜佳城,屡屡迁掘,没者不宁,生者不顺,不知古来发祥大地,其子孙未尝人人富贵。大率获福之人,类能守身敬祖。亦如子孙孝事祖父母、父母者,见爱于祖父母、父母;不孝者不爱也。为人子孙,不自求

    多福,而借祖父母、父母遗魄为折福之具,其不获罪于天者,鲜矣。is9李汝珍曾在小说《镜花缘》中借吴之和之口批评停枢之风:“庵观寺院,停枢如山;旷野荒郊,浮盾无数。今以父母未曾入土之骸骨,稽迟岁月,求我将来毫无影响之富贵,为人子者,于心不安,亦且不忍。”从而提倡“殡葬一事,无力之家,自应急办,不可蹬跄;至有力之家,亦惟择高阜之处,得免水患,即是美地。父母螟目无恨,人子打心亦安。”

    士绅们在批驳停枢时,虽没有系统的理论支持,但也有合理的逻辑,往往能站在百姓角度上去思考,从而进行有效的批判。首先批判人子迷信风水是用心不良,人子借父母尸骨为求福之具,这是不孝的思想;其次批评为择葬而置父母遗骨于暴露,也是不孝的行为;最后申明人子如果只信风水,而不在父母有生之年孝顺侍奉,这便是失了天理,天理既失则地理不存。正所谓“信天理,哪有地理。天理可凭也,地理不可凭也,舍其所可凭者而从事所不可凭者,惑之甚矣。清初学者陈确也认为,人的善恶系于自身行为,与地理无关,风水也不是生者获得福报的凭借,停枢反而使人子陷于不孝。一旦人子陷于不孝,那么凭借阴地获得福报便成为痴心妄想。“夫停枢,不孝也,世有不孝之人,而能获福者乎?”基于革除停枢的目的,很多士绅劝诫风水不可信。“谈命者以干支阴阳为造化,一定不易。堪舆家又以祸福吉凶,皆人力转移。各执一说,无不可者。最怪近人既信子平一定之言,又信堪舆无定之说。聪明智慧,至此而大愚,何耶?此皆随波逐流,周旋世故,非真有所得而信之也。”并苦口婆心地站在笃信风水之人的角度去分析,“善风水之人,岂无父母?若有好地,何不留为自用?如果一得美地,即能发达,那通晓地理的,发达曾有几人?”从而劝诫百姓不要轻信地师,不要迷信风水,以免造成停枢不葬的现象。

    士绅们一边呼吁国家动用强制力量禁革停枢,一边运用其教化之说劝导民间的停枢之风,他们对停枢的批判可以说代表了一般知识阶层的态度。他们对停枢批评比较激烈,主要因为停枢不仅使亲人尸骨抛于暴露,也破坏了礼的行为规范。在传统中国,对待死亡的态度往往是决定孝道的重要因素,因而非常重视送死的方式。但停枢违反了传统礼制对送死的规定及对孝的定义,从而被士绅们认为是颓风陋俗,加以批判力挽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