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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的皇帝,不仅生前享受至高无上的尊贵与奢华,死后也要通过豪华的丧礼和宏伟的陵墓来彰显皇权的至尊。而支撑这些奢华礼仪的,则是民脂民膏的耗费。北宋皇帝的丧事也不例外。
天逸静园,上海公墓

北宋的常备军建制极其庞大,禁军与厢军最多时达一百二十万之众,北宋皇陵的修筑人员便主要来自于军队,但《永定陵修奉采石记》载:“募诸道兵士、工匠,来赴力役”;宋仁宗永昭陵营建时,“用定陵故事,发诸路卒四万六千七百人治之”;英宗永厚陵营建时“诸路转运司和雇石匠四千人”,待到为哲宗永泰陵开采石料时还“募近县夫五百”。可见,营造皇陵除需差遣军队外,还需招募专门的工匠,并从皇陵附近的州县征发平民以充力役,而这种力役无疑加重了寻常百姓的生活负担,不仅耽误了个人和家庭的生产生活,而且役夫的人身安全也无法得到保障。
皇陵役夫的伤亡情况在诸多史料中少有记载,仅知营建宣祖安陵时隧道曾有过塌方,且“役兵压死者二百人”。不过,《永泰陵采石记》详细记载了当时皇陵役夫的患病情况:“凡役兵匠九千七百四十有四,取石既移,惧役兵疲困而功不时集,复请募近县夫五百,傅悉挽巨石,以讫其事。然属连寒气,自京都逮于四方,人多疾疫,而况大山深谷之间,岚雾蒸郁,朝暮被病者宜甚。是时药食及筱籍之具无一不备,仍分处太医各稗诊治,日且躬行巡视,由是病者千七百余人,而不可治而死者盖亦百厘之二,逃者才五十人耳”。从中可见平民所服劳役之重和工作环境之恶劣。此外,《永泰陵采石记》还记载:“患前此兴作而死者皆留座山中,及功毕往往不复完掩,今仍奉制悉给钱焚,收置敛具,以归其家。居山土人皆云,每至久积阴晦,常闻山中若有声役事之歌者,意其不幸横夭者沉魂未得解脱逍遥而然乎?”其中进一步表明役夫为山陵开采石料时多有死伤,且死者“往往不复完掩”。
北宋诸帝虽在遗浩中皆明言“山陵制度务遵俭约”,但皇陵营建所需开销仍是极大,英宗永厚陵营建时内藏库出钱三十万贯已算是俭约之举。仁宗永昭陵营建时,三司曾“乞内藏钱百五十万贯、纲绢二百五十万匹、银五十万两,助山陵及赏责”,但随后还是因经费不足又请求再拨十五万贯钱以助山陵。三司使、少府监及诸路转运使主要负责营建经费和物资的调度事宜,皇陵营建经费的主要来源是内藏库和诸路转运司,但仅倚靠官方财库根本无法负担如此庞大的支出,因此只得敛财于民,从而在无形中加重了平民百姓的赋税负担,而地方官吏也总借机强加摊派,行贪腐之事。叶春芳先生曾对北宋皇帝山陵所费进行了深人的考查和研究,其认为山陵花费分为直接花费和间接花费两个方面,直接花费不仅包括向来关注较多的陪葬品和营造费用,还包括一直研究较少的其他开支,如人工开支(雇佣工人、役夫、力士等)、凶器制造(棺材、冥器及凶仗等物)和陵寝的维护费用等;间接花费的各项支出则历来不为人所注意,虽然各项支出不如前者巨大,众多项目合计起来耗费也相当惊人,如丧服制造、吃喝宴饮、看经施利钱、加官晋爵(加食邑、食实封)、度僧道并赐田钱、赐遗留物和诸军赏给及各种杂赐等。其通过探讨北宋皇帝丧葬对经济影响,进而得出结论:“修奉山陵与北宋的积贫积弱有着直接的关系。
北宋的统治群体十分清楚国库银钱在根本上乃是取自于本国百姓,因此其在敛财于民的同时也避免竭泽而渔,如仁宗曾下诏日:“应山陵,逐项钱帛粮草及使用什物,并官为办给,不得科率人民”;英宗也曾下《昭陵不得科率人民诏》日:“沱徒众兴,调费百出。虑征蒜之横起,伤俭素之遗闻。感发至怀,重申前训。应山陵一行,并逐项合用钱帛粮草,及凡百动用物色,仰三司、转运司,并须孽画般肇,及将官物修置供给,不得科率差配人民”;太宗、仁宗以及神宗也皆曾发布过类似的诏书。不过,“诏虽下,然调役未尝损也”,山陵营建过程中相关官员贪腐情况屡查不绝,最终还是由平民为统治群体的奢侈与浮华买单。但是,朝廷也会对受皇帝丧事侵扰的民众进行一定的经济补偿,如宋真宗便曾降下德音:“缘山陵役民,赐租有差”;宋仁宗也曾经“镯山陵役户及灵驾所过民赋租”;宋哲宗在所降德音中也提到“民缘山陵役者镯其赋”,以减轻普通百姓身上因皇帝丧事所产生的额外负担,但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宋代皇帝丧葬所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最终无不由民众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