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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10日凌晨3点在松潘县川主寺镇祁命村,德高望重的一个老阿妈永远离开了居住了88年的村庄以及爱戴她的亲人和村民。全村人在听到消息后来到她家,为她诵古象雄本波八字咒语来悼祭与吊唁,以表达不舍和敬意。老人家是一位平凡的藏族妇女,出生在一个贫困家庭,美丽、善良、勤劳的她在众多追求者中选中了黄胜关一户家庭比较殷实的卡龙家,并嫁给了他家的大儿子。
天逸静园,上海公墓

由于门第的悬殊,她饱受冷眼、歧视和排挤,但生性善良的她为了家庭的和谐,忍辱负重、任劳任怨,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新中国成立后,由于家庭的变故,她带着褪棍中的儿子回到娘家开始了她的新生活,同时生活的重担也落在了她的肩上。乐观、开明的她并没有被生活的艰辛打垮,老人家为了让三个儿女得到良好的教育,不顾亲朋好友的强烈反对将孩子们送到学校。为了供他们上学她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忍受着常人不能承受的压力。她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儿子当上了大学教授,两个女儿初中毕业后各自嫁了人。由于有点文化,她们在家门口做起了旅游生意,生活过得红红火火,这可能在内地算不了什么,可是在那个年代的藏区真是一件壮举。作为一个佛教徒的她手不离佛珠,语不离佛经,她常常教育孩子们善待他人,勤俭持家,慈悲为怀,邻里和睦,行善积德。每天清晨她总是第一个起床为众生、为子孙后代诵经祈祷祝福平安,烧柏香、磕长头、诵经几乎成了她的习惯,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她在家人的陪伴下走到生命的终点。
由于老人家是一位本波教的信徒,家人用本波教仪式给她举行了一次庄严的丧葬祭奠。在老人家去世后,悲痛欲绝的儿女们第一时间将老人去世的消息通知了寺院“宁古喇嘛”,然后逐一通知亲属和村上的人,“宁古喇嘛”。驱车不到半个小时就赶到了死者家,为亡灵祈祷诵《中阴图卓》开路经,并和死者“对话”:“在中阴状态的老妈妈,请你全神贯注地聆听,离开人世的时间已经到了,你不要感到寂寞,不要害怕,人人都要经历这个阶段。你不要舍不得这个世界,你的人生已经结束。你不可继续留在这个世界,现在你的神识已经离开了肉体,你可以看到家人与亲属在哭泣,但是,你不可能再躺在这个床上了,也不能再生活在这个家庭里,你看到的是一具尸体。不用怕,任何人都难逃这一关,在你接触奇异的光芒之后,你会看到各种光明与声音、颜色等。你不要害怕,这些光明、声音、颜色都是空的。”然后几位看护人立即脱去穿在死者身上的衣服,解去死者颈上的护身符和项链。把死者的左手在上右手在下交叉于胸前,用死者的腰带把尸身捆绑成禅坐的姿势,用白布裹起来,把死者安放在她的卧室里。开始了“喇嘛”与“和尚”组织守灵的藏族丧葬习俗,进行超度亡魂祭祀活动。村民们知晓后赶来吊唁并帮忙打理丧事。制作经旗(经悟),接待亲朋好友与客人。全村男女老少都为死者诵经,祈祷早日超度。
中阴第2天家人会事先请一位会做棺材的木匠,让他来制作无铁钉的藏式房屋棺材。藏族画家在棺材的四周画上极乐图(东方是雍仲吉祥图、西方是美丽的花朵、南方是诺唔宝贝、北方是法轮常转的红色藏式图案),人们认为画图是为了让这悠然闲适的境界环绕在死者周围,用来净化死者的灵魂,让死者放下尘世间的一切,走向极乐的天境。
中阴第3天把尸体以坐式放在棺材中安息。把棺材抬到经堂的右下角,棺材前点燃一盏49天昼夜不息的酥油灯以及摆放死者生前喜爱的食品(酒、水果、糖等)。每天的3顿饭要在和尚诵经的同时进行,并且还要在吃饭时为死者吊丧。这种方式就是本波教仪式中所说的“人今世怎么来到美好的人间,就怎么去未来世界”的结论。也就是说人既然是赤身屈体到母体投胎,今天她饱经人间沧桑,解脱了尘世羁绊的时候,应该抛弃一切身外之物,通过“宁古喇嘛”的指引和“和尚”们的诵经祈祷,亲属们的善业举动与转经祈愿,让死者解脱灵魂。
这天,“本波教卜卦师”通过打卦卜算来决定死者安葬的日期,家人和亲属朋友许下为死者举行什么样的慈悲善业的承诺等。传统习俗认为这天是死者与家人最后一次共同生活,所以,死者生前的亲朋好友前来慰死者的家属,还要诵八字真言经“嗡嘛智牟耶萨列德”。他们还要去附近的寺庙转经祈祷,并且许诺要为死者诵多少经,转多少次神山、磕多少次头、烧多少灶香、点多少盏酥油灯等。死者家属要一一记录朋友们的善行与善举,他们要让下一代知晓这种哀思活动,从而达到传承民族丧葬文化习俗的目的。虽然藏族百姓的生活比较艰苦,但是他们从不会计较金钱问题。只要是生活在本村里,不管是什么民族、什么人去世,全村人都会以家庭作为丧葬单位参加丧葬吊唁活动,寄托哀思的同时送上祭礼品,给死者50元钱、10斤青棵、2包藏香、2包酥油、2面经旗等,到丧家祭奠亡灵。年轻人自觉自愿印经旗,竖经旗(经悟)杆为死者吊丧祈祷。这种民族和谐的精神力量,来自族群认同的信仰理念。
接着卜卦“喇嘛”开始为死者打卦算命,卦桌面上铺一张黑色的布,摆一斗青棵,插上三灶香、一盏灯、一碟净水、一面朝前的镜子。桌下要放死者生前所使用过的一把藏刀、一把镰刀、一把砍柴刀、一串链条、一条皮绳子、一张皮口袋,作为“喇嘛”超度亡魂的法器。其次死者家属要给占卜“喇嘛”呈报死者的属相、生辰与亡日,直系亲属们的属相、生辰。打卦来看死者对家属有无牵挂,对财物有无牵挂,“投生”在什么地方、什么家庭,需要用什么样的善业祭祀活动等。最后让全村男女老少都参加寄托哀思活动,占卜“喇嘛”会给父老乡亲们解释死者的情况。死者家属根据“喇嘛”占卦的内容,对死者进行各种祭祀祈祷活动来超度亡魂。
中阴3天里十几位“喇嘛’,与“和尚”日夜不停地诵《雍仲龙基》和《善业送魂经》49天。为死者在“中阴”阶段的亡魂超度吊唁祈祷。这种吊唁方式在藏彝走廊本波教文化带基本一致。有的地方用“雍仲龙基”唐卡来替代送魂超度,本地人叫“送魂图”等。
出殡日寺庙“喇嘛仁波切”组织上百位“喇嘛”“和尚”在寺院的大殿里举行了3个小时的超度祭奠的追悼活动。祭奠完毕后他们就会来到死者家的大门口,吹起凄切婉转的丧葬进行曲,并开始出殡。全村青壮年轮流抬着棺材前往墓地,到了墓地后持咒的“喇嘛”诵完祭奠经后将棺材放人墓穴,在墓穴前方烧起喂桑,布施最大的“净啥曲巴”朵玛,使死者的灵魂安息超脱走向美好的“极乐世界”,让亲戚朋友放心节哀。
死者家属要布施给“宁古喇嘛”,让他帮家属给死者捎去粮食(包括一口袋糟把、一口袋面粉、一口袋米、一口袋奶渣、一口袋酸菜和牛油、一盒酥油)和一套灶具,让死者有崭新的衣服。这些物品的价值大约在几百元左右。目的就是通过“喇嘛仁波切”,转交给在“中阴”阶段的亡魂,供亡魂在升天途中享用,死者的家属不要让死者在飞升以后成为饿死鬼。按照死者家属的经济状况,给“喇嘛仁波切”的持咒诵经布施的报酬不同。祭祀诵经的“和尚”布施所获得报酬,是家人对离开人间的死者举行的行善积德活动,也是对死者精神信仰的最后一次虔诚敬奉。这种信仰是藏族地区普遍存在的丧葬祭礼,一般认为:活人对死者的布施越多,功德就越大;亡魂进人“极乐世界”或“投胎”的过程也就越顺利。这是雍仲本波教丧葬的一种最高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