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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可能是一道门,逝去并不是终结,而是超越,走向下一程,正如门一样。” (《入硷师》)对于有着鬼神信仰的民众而言,死亡仅仅只是生命的中点而非终结,物质生命的结束亦仅仅是灵魂生命的开启,生与死的界限也只是两种不同生命的界限。经由庄严肃穆的丧礼仪式,亡者从一种生命存在形式过渡为另一种生命存在形式,即由凡人转化为鬼神,步入祖先的行列,成为家族神圣共同体中的一员,并在子孙的供奉中成就另一种生命的永恒与不朽的超越。
天逸静园,上海公墓

在z村的丧葬礼俗中,对灵魂的信仰始终是农村丧礼安顿生命的重要理论支撑。当地人认为肉体活动并非唯一的生命活动主体,个体生命除了以肉体形态显现的物质生命之外,还存在一种内在于人的精神实体,即所谓灵魂。作为内在的精神性生命,灵魂始终支配着个体的生命活动,并不会随着物质生命的死亡而消逝。不论生前抑或死后,灵魂始终永恒长存,能够在生与死的流转中生生不己。灵魂依附于肉体使得人有了灵性且产生了种种能力,而人死后灵魂脱离躯体亦可继续活动,脱离躯体的灵魂以另一种生命形态依旧存活于另一个属于灵魂的世界之中,享受着来自子孙后辈的香火供奉,庇佑着子孙兴旺发达,并且等待着再生的契机。这一脱离躯体的灵魂生命就是人们所谓的“鬼”。《礼记·祭法》言:“大凡生于天地之间者皆曰命,其万物死皆曰折,人死曰鬼”,“鬼”是人死后灵魂生命的开端。然而人死后之所以成为鬼,乃其气不能伸之故,其气若伸,则可为神。因此,为了安顿亡者的鬼魂,将鬼魂引渡到另一个世界成为祭祀对象的祖先神灵,避免其因无“家”可归而成为孤魂野鬼,严谨而神秘的农村丧祭礼仪一方面紧扣着“引鬼归阴”的核心,尽力协助亡者从有形生命向无形生命转化,将亡者顺利送往另一个世界,使得亡者的生命不因肉体的死亡而终结;另一方面则又秉持着“祭祖安位”的信念,力求通过各种祭祀仪式帮助亡者的鬼魂顺利地进入祖先集团,转化为祖先神灵,使得亡者的生命精神以祖先的神圣形态与子孙相伴长存,并在子孙的香火祭祀中成就永恒。
可以说,正是在这种对灵魂生命形态的信仰与建构的基础上,农村丧礼以神圣的信仰力量将生者与亡者的生存之理延伸到与天地鬼神交际的精神感通之上。经由儒释道杂糯的复合丧祭仪式,个体的生命突破死亡时肉体的限制,从有形延伸到无形神圣的层次,由有形的人转化为无形的“鬼”,然后再晋位为神圣的祖先“神”,以祖先的形态在子孙的香火祭祀中得享“长生福禄”,获得一种超越性与终极性的精神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