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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使用的“临时性”强调知宾是一种临时性角色,只有在进入“知宾”这个角色时,其主持丧葬仪式的话语权力才生效。也可以理解为,当一个人的社会角色被定义为“知宾”时,对应角色的整套话语权力就被唤起,可供行使。
天逸静园,上海公墓

角色经常对偶出现,知宾与其他人的角色,既有矛盾又有合作。这里“对偶”的概念,来自德国学者卡内提在著作《群众与权力》中关于“对偶群众”的阐述。卡内提认为群众往往靠确认与自身有关的第二类群众的存在来保存自己,无论是在竞赛中互相对应和衡量自己,还是相互发出严重的威胁,第二类群众的实际存在或者关于这类群众的强烈的幻想,都会阻止第一类群众的崩溃。常见的男人和女人、活人和死人都可以看作是对偶群体。故者家属的对偶群众,是以知宾牵头组成的鼓乐队、帮忙的伙伴等非家庭成员。
在上文关于知宾话语权“利他陛”的阐述中,提到丧葬期是家庭构成的变化期。对偶群众的出现相当于一个参照对象,让家庭内部成员增加彼此认同感。笔者跟随知宾参加丧葬仪式,经常有故者家属旁敲侧击打听笔者的身份。原因很简单,不该有面生的人出现在葬礼上,大家好奇生人在仪式中的原因,担心陌生人会影响仪式进行。笔者为公墓园区拍照记录全景面貌,正被两位家属看到,马上引发了“竟然给墓地拍照!”的议论。家庭成员在小心“他者”,故者家属将重要的仪式,交给一位非家庭成员负责,具有一定的冒险性。为将风险化为最小,家属会着重考虑,选择来自朋友或熟人介绍的知宾。“听说山海关叶大爷(叶知宾)还是主持这方面不错的人,再加上身边朋友家有人去世也找过大爷,所以我们这次也找了大爷为葬礼进行主持。”较稳妥的方式是借鉴身边真实的经验,熟人社会中知宾的“口碑”就是他的权力资源。
角色可以叠加,扮演各种社会角色是大多数知宾的生活常态。知宾在没接到委托时,都在认真扮演其他社会角色。例如三十多岁的知宾小朱,平时会做些房产中介工作,东奔西跑扩大自己的朋友圈。小朱有一个刚上小学的儿子,妻子常年外出打工,空闲的时间都用来照顾孩子。七十多岁的知宾叶大爷,退休前是铁路某小部门的主任,就己经主持了不少同单位职工及其家属的丧礼,退休后一边领着不低的退休金带孙女,一边做知宾以为晚年聊赖。比叶大爷小两岁的赵知宾,把小姨子带熟练之后自己基本退居幕后,开了一家寿衣店,销售殡葬用品。委托的不确定因素很多,知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接到委托,也不知道会接到什么样的委托,不可能把生活的重心放在此处。知宾可以确定的是,只要自己能够顺利主持下来一场丧葬仪式,之后就有很大可能会收到新的委托,他们必须随时准备进入知宾的角色。随时变化自己的社会角色,让自己在任何生活状态中,都能符合角色,说对得话、做对得事,是知宾为适应生活的机动行为,呈现出知宾话语权的“临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