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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文化的建构反思

来源:2023-01-31 08:57:24

    死亡是生命的诗意存在,它作为生命的终结,其典型表现形态极易引起人们对生命意义的理性思考和情感投入。死亡意识进入了文学创作,也就有了它自己独特的生命和风采。关注死亡的背后是对生命的意义的尊重,死亡在新时期作家的创造里获得了崭新而又丰富的艺术内涵和神韵。死亡是对个体生命的否定,这种否定又充分肯定了人类的集体生命,如何面对死亡的威肋、,这是民族心理等多重合力作用下形成的死亡认知与心理认知。当代小说中丧俗娱尸描写的作品,如小牛的《上路谣》、《举举妈的葬礼》、马金章的《喜丧》、迟子建《热鸟》等作品给我们建构健康自然的死亡文化提供了一种可能的视野。

                              天逸静园,上海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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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篇《举举妈的葬礼》写乡村葬礼的始末,作者在亦庄亦谐的氛围中写出生死之间的迷离倘恍,从死的困扰中透出生的执著,小说中“自在”而非“自为”的麻木的一群看客脸上有着相似的被悄悄克制着的欢喜。在此背景下,作者描写了古道热肠、重情好义的龙助妈从直面死亡、眷恋人生到走向澄明的心理历程。天龙对乡间繁文褥节、徒具其表的乡俗不以为然,俨然成为参悟生死的智者,在千古如斯的行礼中看客们敬畏地放逐了游戏心态,思索起了生死的哲理。小牛的《上路谣》以一种自然健康又不失其审美意味的诗意表达,叙述了县城文化馆馆长上吊自杀后,为死者诗意深情的唱送。一曲清幽寥远、温和敦厚的《上路谣)),是对亡灵的深情护送,更是对生者心灵的莫大慰藉,让人在美的相伴中涵咏、参悟生命中诗意的栖居,使死亡不再滞重与哀悼。迟子建《热鸟》中葬礼显得十分忙碌和热闹,木匠刚刷完棺材,孩子们就“像群打家劫舍、翻墙跨院的贼一样纷纷翻进棺材”以求得消灾除病,葬礼洋溢着快乐与生气。马金章《喜丧》描写了焕仁八十多岁的老娘春末夏初喜丧,在不无悲痛的葬礼中融入了一丝不太和谐的焕仁与姜不辣轻松幽默的斗嘴,忠孝出名的焕仁在出殡前的关键时刻丢了,迟迟穿了件棉衣出来,他要报当年老母掏棉被给他做棉衣的大恩,小说以亦庄亦谐的笔调写出了亦悲亦喜的丧礼中的至真至纯的亲亲之情。

    死亡文化实际上是一种特殊形态的生存文化,米歇尔。沃维尔认为只要翻阅二十世纪上半叶至六十年代的小说,“就发现那些杰作无不将死置于重要地位,且往往置于中心地位”。新时期小说的丧俗娱尸描写背后透出生机勃勃的生之气息,当代作家在追索生之价值、死之意义的背后,死亡表达意蕴更为深刻,这种由死透视生的哲学沉思成为新时期小说的亮点。王大进《葬礼》中顾老太太丧礼正在上演,顾嫩嫩晚上找到吹鼓手吉祥在河边诉尽衷肠,《举举妈的葬礼》中龙助的儿子一点也不耽误,在棺木入土前与未婚妻在苞谷地相拥热吻,葬礼进行曲炸杂进不和谐的音符,然而这正是人类生命进程吐故纳新的常态。聂鑫森的《死乐》中大伯狂放不羁,参透一切得失,生时纵情人性而又厚德广施,死将来临他将床设计成棺材形桃柜子是冷气逼人的墓碑形状,在六十诞辰举办开吊庆典,以异乎常人的举动表明“生亦是死,死亦是生”的超越观念,最后在得悉好友死于非命之后,他也如闲云野鹤般隐遁。这些作品在阐释死亡超越时蕴涵更多的中国传统哲学要义,作家的死亡描写暗示出小说主人公是具有真情活性却又洞察生命本相从而超越死亡的强者。

    文学的死亡描写是一种否定性的审美体验化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的死亡恐惧为文学之美,寄寓作者的价值评判;从丧葬娱尸描写我们可以窥视到人们对人的尊严与生命的认识程度,中国新时期小说丧俗娱尸描写为提升人性、淳化风俗,建构良性健康自然的死亡文化提供了一种借鉴。

    新时期作家还敏锐地感受到了随着时代的变迁,丧葬习俗中孝道伦理的流变,原始纯真无伪的“亲亲”之情的孝道观念因时代流弊、真情缺乏、商业利益驱使,其合理内核被舍弃与剥离。这以徐则臣《纸马》、何继青《哭歌》、王大进《葬礼》、叶广菩《祖坟》等为代表。随着社会的转型与市场经济的转轨、文化的变迁,丧葬礼俗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巨大的商业冲击,何继青的《哭歌》就提供了这样一副“丧俗蜕变图”。小说描写父亲死于车祸以后,上演了一场悲喜交加的哭歌,首先是姑妈颇具艺术性与表演性的“悠扬而苍劲,悲痛而壮情”的哭歌,在遗体告别仪式时,姑妈请来四十个哭丧妇女站成方队,妇女们“扭腰顿足抱首拍手各领风骚。”丧葬心理中哀思意绪在商业社会畸形、杂交的丧葬仪礼中消失殆尽,在商业利益中人们已缺少“亲亲”的孝道伦理与悲悯情怀。传统的丧葬孝道伦理不复存在。徐则臣的《纸马》则是在一种乡村丧葬风俗的背景中展现了发生在侏儒身上的孝道伦理与人性的对抗。村里大老刘死了,一身编素的孝子贤孙大都没有眼泪,他们伸长脖子翘首以盼的只是鼓乐班子的比拼,一场杂耍式的闹剧正在上演,跳舞、翻跟头、魔术,跟死亡送别的庄严迥异,闹剧的高潮,祥鹿班子的燕儿姑娘竟然表演起脱衣舞。哥哥最终违背了在母亲和弟弟面前做出的不会去吹A jai呐的承诺,加入了狂欢的送葬队伍。小说结尾,当母亲孤单去世的消息传来,骑在别人肩上吹唢呐的哥哥正加入狂欢表演,将手尽力伸向燕儿“纤巧饱满的身体”,作者将孝道伦理放在生存的悖论中作了深入阐释,让人重新思考丧葬活动的价值认知。王大进的《葬礼》以顾老太太之死的葬礼为主轴,将一个小型《红楼梦》式的乡村大家族的谱系,各种事态人情层层写出,勾画出一幅当代农村政治、经济、文化世情图卷。葬礼成了钱权交易、世情演绎的剧场。小说以“葬礼”作题,本身强大的象征意味使得生命的自然与人世的浮嚣对照,写出了当代乡村普遍的真情缺失和孝道伦理蒙上了厚厚的商业尘埃的精神现状。

    丧葬历来是社会的一个窗口与一面镜子,在其中我们可以窥视到人性的追求与社会风俗的厚薄。丧葬娱尸风俗描写体现了作家对传统文化的反思,在社会的现代化进程中,死亡仪式失去了原始宗教的神秘与虚拟,人们在情感与精神上的体验退减,现代人的精神失落与生活仪式的消解不无相关,是仪式的消解引起了精神的失落还是相反?新时期作家对丧俗伦理的阐释令人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