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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藏高原各族在长期的宗教意识、生产实践和严酷的地理环境中,培育出对自然万物、一切生命的感恩之情,感恩也是青藏地区各族对于生死深切体悟和思考的结果。人们以克制内敛的心态对待自己,以包容的心态对待周遭的环境和人事,形成了利他意识下的环境生存意识,即人与自然环境变化休戚与共的意识。在具体行为上,表现为避免过度垦殖草原、砍伐森林和开掘地下矿藏,不污染水源,不玩积雪等,并诉诸各种禁忌,将之习俗化、制度化。如不在泉边灌洗身躯、衣物、器皿和食物,禁止将任何污垢混入水源等等。感恩自然、回报自然、维护自然的良性生态观也体现在丧葬方式的选择上,如以水葬喂养鱼类可避免尸体、坟墓污染水源水脉,土葬平坟浅葬为的是不占田土和路道,不置棺撑而直接火化、喂养苍鹰,也都是一种尽力偿还回馈自然的行为。

在人们的意识和行为中,自然是生命的一部分,对于自然赐予的物质,人们也怀着报恩意图。如把耗牛等动物称为财富,形成人们只取足己之取,不存非分之念的财富观,面对财富表现出平静淡然和平和的心态。高原特殊的生态环境造成以肉食为主的饮食结构,但对经营的牲畜却尽可能不杀、惜杀、惜售,如禁止宰杀怀羔、哺乳和处于青黄不接时的母畜,禁止宰杀食用驮畜。夏天牛、羊膘肥体壮时尽量以奶食为主,秋冬之交才以肉食兼之,以牲畜的大量繁衍为荣,具有浓烈的惜售心理。
青藏高原丧葬文化最终指向的是对现世生命的体察和安顿,这种生命意识和死亡观,实际上与海德格尔提出的“本真的向死存在”的观点不谋而合:“作为有领会的向终结存在,亦即作为先行到死,决心本真地成为它所能是的东西,决断与先行还不仅是‘有’一种联系,好像与一种它本身之外的东西有联系似的;决心把本真的向死存在隐含在本身之中作为其本己本真性在生存状态上的可能法式。”团所谓本真的向死存在,不是对死亡这种内在规定的可能的逃避,而是把死亡理解为人生中不断被揭示出来的可能性。这种“先行到死”的生命理念是由死亡意识建立起来的生命的可能性,它从对死亡的大彻大悟中超越,将生命的个体筹划为本真的自我。青藏高原丧葬文化隐含的前述生命观,在某种程度上即是对海德格尔“向死而生”的注解,人们把死亡当作一种意志渗透到当前现世的情势中,坦然接受之,又在死亡意识中以一切皆空的心态超然于现世一切,在死亡的制高点上体验世界和人生的真实,感受自我的本真存在,重新发现生命的价值和人生的意义,以死的前景来作为自我实现的鞭策。
值得注意的是,青藏地区的丧葬仪式当中蕴含着自己所独有的文化内容,具有显著的地方性和民族性,其地方性和民族性又是青藏高原各民族在空间向度的现实张力和时间向度的传统积淀中,逐步形成、发展和完善起来的属于民众的、地方性知识,对于青藏高原丧葬民俗文化不能以文明与野蛮的二元对立进化论观点视之,不能以孰是孰非或孰优孰劣的观点简单粗暴地予以评判。对于青藏各民族的丧葬文化,需要我们摒弃文化上的偏执,以敬重的心态和平等观念看待。